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期刊:2010

我们这个时代,什么都讲究包装。没有包装的东西叫土货、初级产品,上不了台面;有了包装,就可以上超市的货架。东西还是那个东西,身价却大不同了。到商场转一圈,发现同一物品的种类太多了。但不同品牌和包装里包裹着的物品,它们的差别真有那么大吗?很值得怀疑。
  看电视广告,会发现商家和广告商有意无意之间,将消费者的注意力转移到商品的包装上。比如某口服液的广告,整天叫喊要认准蓝瓶的哦;某洗洁精的广告,一上来就夸其包装漂亮。真不知道它们是卖包装还是卖产品的。
  曾听过一个美学讲座,讲演者举了很多例子,说产品的设计要讲究美学,包装得好会怎么样,包装得不好又会怎样。我承认讲演者的学识和水平,但听到最后,觉得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,那就是“美是拿来卖的,要想赚钱,请学会包装,要想会包装,请学点美学”。不禁哑然失笑。谁让爱美是人的本性呢?
  古人有“买椟还珠”的故事,我们今天是看椟买珠,比起古人,我们到底聪明了一些。
  只不过,我们生活中的椟太多了。每次买洗发膏、沐浴露,买酱油、黄酒,就连买个牙膏,我都会买一个漂亮的椟回来。椟里的东西用完了,就留下了一个不值钱的空椟了。这些椟我总不能都留在家里——我买来装我自己的那个椟,太小了。
  不扔不行,扔了又觉得可惜。当初自己相中的这些漂亮的椟,到最后,不过是垃圾。每周总有几天,我要拎着一大袋各色瓶子与包装盒,扔到小区的垃圾箱里,眼不见为净。有时也会想想它们被抛弃后的命运,只知道大概是去了垃圾处理场,至于怎么处理,总想不出。
  偶尔,我会怀想小时候帮妈妈打酱油,帮爸爸、爷爷打酒之类的事情。很多年前,家乡的那条老街,有许多小卖铺。每家柜台上都摆满瓶瓶罐罐,柜台内外又有许多坛子和一只大缸。瓶瓶罐罐里装着瓜子、红枣、糖果、蛤蜊油、雪花膏之类,坛子里装着酱油、醋和各色烧酒,敞口大缸里装着盐。买瓜子时,店家会给一个小纸袋,打酱油、打酒,要自带瓶或壶,打蛤蜊油、雪花膏,也要自带一个小瓶。帮母亲打酱油的日子,总是家里来人,有鱼或肉的日子;父亲的酒瓶特别大,我得双手捧着;爷爷的酒壶小得可爱,用木塞或纸塞塞着,在橱柜里摆了一小排,像一队等待检阅的小兵,爷爷一个一个地“检阅”掉它们,然后又让我用小竹篮拎着它们去小店,赐它们重生;用来打蛤蜊油的一开始是几只蛤蜊壳,后来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只大香脂盒……
  如今,小镇上的老店铺都关门了,超市里卖的都是包装精美的货物。妈妈的酱油和爸爸的酒,不用带东西去打了,直接买回来就行。爷爷去世很多年了,他的那些小酒壶,也早就消失在时光深处。护肤品越来越高级,我翻遍了老家所有的抽屉,找到了各种制作精美的瓶子,却再也找不到那有一朵牡丹花和一个美女头像的老香脂盒……
  随着散装年代的离去,老家院子里酒瓶和塑料瓶也多了起来。包装越来越贵,越来越精美,让人有购买的冲动和欲望,却留不住人的感情。不知道是包装太多了,还是人的感情淡了。
  而村里池塘的一角,堆满了酒瓶、碎玻璃及各种生活垃圾,再也没有人敢赤脚下池塘,夏天也没有人在池塘里嬉水了。
  在一个如此讲究包装的年代,怀想散装生活,或许不合时宜。但想着商家花了那么多的脑筋和精力,制造椟、制造垃圾,我们花了那么多的钱,买椟、买垃圾,都是消耗资源,污染环境。尽管男耕女织的时代,我耕田来你织布,你挑水来我浇园的生活是回不去了,但散装生活,倒真的可以考虑一下。
责任编辑/任知元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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